基因編輯細胞療法：CAR-T、CRISPR 與改造細胞的科學與監管邊界

By李亮

作者：李亮 ｜ 中安康華

醫學審閱：李亮 ｜ 中安康華醫學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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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基因編輯細胞」：從改寫自身細胞說起

所謂基因編輯細胞療法，是指先把患者或捐贈者的細胞取出，在實驗室裡針對細胞的基因體動手腳，讓它們獲得原本沒有的能力，再回輸到人體內發揮作用。最常見的一類是 CAR-T，也就是「嵌合抗原受體 T 細胞」。T 細胞是人體免疫系統裡負責辨認並攻擊異常細胞的哨兵；科學家透過病毒載體把一段新的基因指令送進 T 細胞，使它表面多出一個人工受體，能精準鎖定癌細胞上的特定標記（例如 CD19）。這與直接回輸幹細胞不同——幹細胞主打的是組織修復與免疫調節，而基因編輯細胞主打的是「被重新武裝過的精準功能」。在進一步討論之前，讀者可以先參考〈幹細胞、免疫細胞、外泌體：五組名詞辨析〉，理清免疫細胞與幹細胞在本質上的差別，才不會把兩類完全不同的療法混為一談。

CAR-T 為什麼是代表：以血液腫瘤的實際路徑為例

一支 CAR-T 療程的實際流程，大致分成四個階段。第一，透過白血球分離術（leukapheresis）從患者血液中收集 T 細胞，這是一種類似捐血的血液成分分離程序，通常需數小時。第二，在符合 GMP 規範的細胞製備實驗室裡，用改造過的病毒載體把 CAR 基因轉入 T 細胞，再擴增培養出足夠數量。第三，患者先接受短期化療（淋巴清除），為回輸的 CAR-T 細胞騰出作用空間。第四，把擴增好的細胞經靜脈回輸，之後住院觀察。美國 FDA 於 2017 年批准全球第一款 CAR-T 產品 tisagenlecleucel，適用於復發或難治性的 B 細胞急性淋巴性白血病；中國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則於 2021 年率先批准 CAR-T 產品「阿基侖賽注射液」。這兩個核准案例，說明基因編輯細胞療法已經從實驗室走進正式醫療，但它的適用範圍至今仍集中在少數血液腫瘤，而非泛用於各種癌症或退化性疾病。

CRISPR 與其他編輯工具：科學家能在細胞裡動哪些手腳

除了用病毒載體「新增」基因，另一條路是用 CRISPR-Cas9 等基因編輯工具，對細胞既有的基因進行精準刪除、修正或調節。舉例來說，科學家可以敲除 T 細胞上會導致它們「提早耗竭」的抑制性受體基因，讓回輸的細胞更持久地發揮作用；也可以修正某些導致遺傳疾病的突變。常見的編輯技術包括 ZFN（鋅指核酸酶）、TALEN，以及近年在學界與產業界都備受關注的 CRISPR。這些工具各有不同的精準度與脫靶風險，並非越新就越好。需要強調的是，編輯發生在體細胞（somatic cells）與發生在生殖細胞（germline）之間，有著天壤之別——前者只影響接受治療的個人，後者會傳給下一代，因此在絕大多數國家的規範中都被嚴格禁止。關於細胞來源與倫理的更深層討論，可參考〈胚胎幹細胞、誘導性多能幹細胞與捐贈者權益〉。

改造細胞的機會：為什麼編輯比「單純回輸」更有針對性

基因編輯細胞的最大吸引力，在於「精準」二字。傳統藥物進入人體後，往往廣泛分佈、作用對象不夠選擇性；而一張被設計成只辨認 CD19 的 CAR-T，理論上只攻擊帶有該標記的 B 細胞系腫瘤，對正常組織的波及相對可控。這種「活藥」還有一個獨特之處：細胞會在體內增殖，單次回輸可能帶來長時間的持續監控。對某些原本無有效治療方案的復發性血液腫瘤而言，這確實開闢了一條新的路徑。不過，精準並不代表完美。標記並非絕對專一，正常 B 細胞也帶有 CD19，因此治療過程中正常 B 細胞也會被一併清除，需要長期補充免疫球蛋白。機會與代價必須同時被看見，不能被單方面的宣傳遮蔽，否則患者會低估自己需要承擔的後續管理。

風險與未解問題：脫靶、細胞因子風暴與長期追蹤

基因編輯細胞療法並非沒有代價，目前已知的風險至少有三類。第一是細胞因子釋放症候群（CRS），這是回輸後免疫細胞大量活化所引發的全身發炎反應，輕則發燒，重則需要加護病房等級的支持治療；第二是神經毒性，部分患者會出現意識混亂等神經學症狀；第三是基因編輯本身的脫靶效應，也就是編輯工具改到了非預期的基因位置，長期是否會誘發新的異常，目前仍需要更長的追蹤資料來回答。此外，改造細胞在體內能存活多久、是否會出現功能衰退，也都還沒有定論。正因為這些未解問題，全球監管機構都要求細胞療法必須在嚴格的臨牀試驗與上市後監測框架下進行，而不是在診所裡隨意施作，任何聲稱「零風險」的說法都與既有的臨牀證據相悖。

監管如何框定邊界：從 FDA、NMPA 到 ISSCR 指引

不同國家對基因編輯細胞療法的監管框架不盡相同，但共同底線是：任何用於人體的細胞產品，都必須經過主管機關的審查與核准，並在獲核准的適應症範圍內使用。在美國由 FDA 依生物製劑途徑審查，在中國由 NMPA 依細胞治療產品相關規範審查，在歐洲則由 EMA 把關。國際幹細胞學會（ISSCR）2021 年的指南進一步提醒，基因組編輯細胞的研究與轉化必須接受倫理與安全審查，並明確禁止可遺傳的生殖細胞編輯。這些邊界的存在，不是為了阻礙科學，而是為了在創新與人體安全之間留出緩衝。讀者若要判斷一項產品是否真的合法，可以對照〈已獲批准的細胞療法有哪些？〉所整理的核准清單，以及〈核准適應症與「超適應症」〉說明的適應症邊界，避免被「概念相似」的話術誤導。

對香港讀者的現實建議：看懂「已批准」與「實驗中」的分界

對香港居民而言，最重要的能力是分辨「已獲正式核准的療法」與「仍處於臨牀試驗或實驗階段的療法」。目前 CAR-T 等基因編輯細胞產品，在多數地區的核准範圍都限於特定血液腫瘤，且需在具備細胞治療資格的醫院由專科醫生執行。若遇到宣稱能用基因編輯細胞「治療」各種退化性疾病、抗老或美容的機構，就應提高警覺，因為這類用途多半還停留在研究階段，甚至根本未被任何主管機關核准。在考慮任何跨境或本地細胞療法之前，建議先向香港的註冊醫生諮詢，查證該產品是否在其所在地取得主管機關核准、適應症為何，並要求書面的風險告知。科學正在快速前進，但前進的方向與速度，必須由證據與監管共同把關，而不是由宣傳詞決定。本篇內容僅供教育參考，不構成任何醫療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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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於 2017 年批准全球率先獲批的 CAR-T 細胞療法 tisagenlecleucel（Kymriah），適用於復發或難治性 B 細胞急性淋巴性白血病；詳見 FDA 官方說明 https://www.fda.gov · 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NMPA）於 2021 年批准中國率先獲批的 CAR-T 細胞治療產品「阿基侖賽注射液」（axicabtagene ciloleucel），詳見 https://www.nmpa.gov.cn · 國際幹細胞學會（ISSCR）2021 年《幹細胞研究與臨牀轉化指南》對基因組編輯細胞的邊界與可遺傳編輯的禁令作出規範，詳見 https://www.isscr.org

免責聲明：本文為基於公開臨牀與科研資訊的綜合科普，僅供健康知識活動參考，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治療建議或招攬。幹細胞治療等前沿療法在不同地區的監管狀態與適用範圍各異，具體方案請諮詢具資格的醫生並以官方監管機構公告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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